真正的谋杀

阴雨也遮不住麦田的青翠,被鲜艳青绿环绕的是一幢陈旧的老屋,残旧的墙面显示它很久未被翻新。并不激烈的雨丝平均地洒向麦田、旧屋、老墙、空地和躺在空地上姿势扭曲的尸体,雨水夹杂着灰土和血...

日期: 2022-09-21 01:16

  阴雨也遮不住麦田的青翠,被鲜艳青绿环绕的是一幢陈旧的老屋,残旧的墙面显示它很久未被翻新。并不激烈的雨丝平均地洒向麦田、旧屋、老墙、空地和躺在空地上姿势扭曲的尸体,雨水夹杂着灰土和血液顺着凹凸不平的地面绕过旧屋流了出来,一股一股的鲜红在地面上汇聚,又分散开来,流向四处。

  “杀人啦!”终于有一个尖锐惊恐的声音响起。伴随着尖叫,油门轰鸣,一直停在旧屋外的黑色轿车终于开走了。

  工地的地基已经打得很深了,一根根钢筋坚硬笔直地矗立在深坑里。天刚蒙蒙亮就已经有三五成群的工人前来上工。直到有工人走到了地基深坑旁,才看到一根一根的钢筋被血染红之后留下的暗色印记,几根尖锐的钢筋像串烧一样,贯穿了一个人的身体。

  “杀人啦!”他们惶恐地大声喊叫起来。在工地门口停留了一夜的黑色轿车,此时发动机才响起,慢慢开走了。

  “喂,110吗?有尸体,在市郊红树林里,是个小女孩,她被红树叶埋起来了,你们快去找吧。”电话随即就被挂断了,一个手机从黑色轿车的玻璃车窗里被扔进了垃圾箱。

  两个小时之后,女孩的尸体被找到了,她穿着白色的裙子安安静静躺在树叶堆里。

  一对学生小情侣正在学校小池塘边亲热,忽然面朝水面的女孩说“那是什么”,男孩转身一看也没有看清。他们走近了一些,那个奇怪的物体也渐渐浮出水面:苍白、肿胀、腐烂、不成人形……

  “啊啊啊啊啊有死人!”两个学生被吓得瘫倒在地上。这天之后,一直在学校附近徘徊的一辆黑色轿车再也没有出现。

  卷宗在康珩的办公桌上越摞越厚,来自上级、传媒、他自身责任感和良知的压力越来越大,烟灰缸里积了厚厚的烟灰,烟头密密麻麻快插不下了。

  徐亦昆快步从外面走进康珩的办公室:“康队,最新的尸检报告出来了,王浩凯,就是市立大学那个死者,并不是死于他身上的刀伤,而是溺毙的。法医说这些伤处会造成死者剧烈疼痛而丧失反抗能力,但出血不多。”

  “这个手法听起来怎么像是报复,”康珩一边撕咖啡的包装袋,一边说道,“跟前面几起不太像。”

  “目前一共有四个死者。第一个李春花,家住市郊农村,丈夫早逝,子女在省外工作,一人独居,但和邻里关系都不错,没有仇家。第二个是赵运盛,工地工人兼夜班看守,工地上也没有发生过失窃,他除了爱喝两口被领导批评过,也跟人无冤无仇。第三个钱冉冉才四岁半,被绑架后通过静脉注射氰化物致死,从保姆报案到报案中心接到电话不超过两个小时,没有勒索,凶手目的就是杀人。第四个王浩凯还是大学生,虽然这个人性格不太好,但跟他合不拢的同学都有不在场证明。

  “四个死者之间找不到任何联系,从受害者分析来说也没有任何共通点,我倾向于认为这是比较少见的连环随机杀人。出现这种案件主要有两个可能,一是其中一个死者是凶手真正的目标,其他死者只是用来干扰我们的视线;二是凶手还在练习阶段,还没有找到自己真正的目标人群、最惯用的杀人手法和标志。但鉴于这名凶手作案果断老练,现场没有留下DNA等任何有用的证据,车更像是他故意让我们发现的。我倾向于第一种可能。”

  康珩却摇摇头:“其他因素现阶段不明,但现场他是留下了作案标志的。李春花身边有一块红布,布里包着她平时贴身带的五帝钱,据说这个死者比较迷信。赵运盛死亡现场留有碎酒瓶,他虽然有酗酒的习惯,但体内没有酒精,说明那天晚上他没有喝酒。而钱冉冉……凶手不但给她换了衣服,还掩埋了她并且主动提供了埋藏尸体的地点。跟王浩凯一起被发现的那把凶刀,经证实是王浩凯平时随身携带的,上面还刻了他的名字。你们发现没有,死者身边都刻意留有标志着他们个人习惯的某样物体。”

  “这么说凶手的目标难道是钱冉冉?他采用的杀人手法说明他不想让钱冉冉受苦,换衣服、掩埋等行为也表现出了他的忏悔。”乔令白说道。

  康珩又摇摇头:“钱冉冉最喜欢穿白色公主裙。给她换衣服,就是凶手留下的标志。”

  “钱冉冉的这起案件,凶手既不是绑架勒索,也不是恋童癖。一个四岁半的小女孩,还在上幼儿园,为什么非要杀她,这个畜生!”徐亦昆自己也有个女儿,气得脖子上筋都凸出来了。

  “从目前已有的证据来看,凶手冷静、残忍、思维缜密,能杀死两个青壮年男子,说明他本人体格也非常健壮,年龄约在30到40岁之间。他对受害者有一定了解,不是冲动杀人。并且受过较高程度的教育甚至专业训练,懂得使用氰化物和静脉注射。”乔令白总结道。

  “名下还有一辆黑色本田牌轿车。车身有明显损坏,因为第一个死者是遭受严重撞击致死,这种情况下他应该不会报修。”康珩顿了顿,又补充了一句,“重点排查王浩凯的人际关系,凶手跟他可能有私人恩怨。”

  乔令白看着眼前的女老师——她是王浩凯大学的辅导员——耐心地解释:“请你再仔细回忆一下,有没有什么遗漏或者要补充的?”

  孙梦云认真地想了一番:“真的没有了。是,王浩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,为人有些……性格有些……总之就是跟同学们关系不太好。但如果你要说不好到杀人行凶的程度,真的没有。”

  孙梦云叹了口气:“王浩凯同学吧,脾气比较暴躁,容易与人产生争执,平时对女同学也不太尊重。不过比较严重的是有一次他骚扰一个女同学,还跟她男朋友打了一架。这事你们应该知道吧,就是他们发现了王浩凯的尸体。”

  “于丽,李明波,你们和王浩凯曾经有过争执这一点,口供里可没提到。”康珩严肃地说。

  “是你们最先发现尸体的,你们的口供对我们来说很重要,给假口供可是违法的。”乔令白也很严肃。

  “再说当时我们也不知道那是王浩凯啊,”李明波辩解,“都泡成那、那样了。”

  “当时不知道,事后也不知道吗?为什么不来补录口供?”康珩拿出气势瞪着他们。

  两人对视一眼,李明波开了口:“我们也不知道这件事很重要啊。跟王浩凯有争执的人多了去了,他那个人讨厌得很。别说我们学生了,就是老师也看他不顺眼,他还跟孙老师的老公打过架呢。”

  孙梦云的老公?康珩和乔令白立刻想到了摆在孙梦云桌上那张双人合照:身高和乔令白相仿、大概1米65左右的孙梦云在她老公身边显得娇小依人。孙梦云本人也是30出头,她老公看起来和她年龄相仿。

  康珩隔着审讯室的玻璃注视着他,他神情非常平静,坐了一会儿还把眼镜取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。这种平静是很难伪的,如果不是他来自首,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抓错了。

  观察了一阵,康珩说:“小乔跟我一起进去,主要任务是好好观察周嘉平。虽然有可能是因为我们已经查到他了,他干脆自首想获得减刑。但也不排除顶罪或有同谋的可能性。”

  周嘉平看见他们进来,不但没有一点动容,还率先开了口:“是我一个人干的,和梦云无关,她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  康珩没有理他,审讯的主动权不能由嫌犯掌握,他坐下来,沉着且按部就班地开始提问:“姓名、年龄……”

  “能不能把这些套路省省,”周嘉平甚至微笑起来,“最近的四起连环杀人案,我就是凶手。抓我吧,审判我吧,枪毙我吧。”

  “起诉归检察院管,审判是法院的事,”康珩冷静地说,“但是没有搞清楚事情真相之前,我们公安也不可能把案件移交检察机关。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坦白交代,法律是公平的,会给你公正的判决。”

  “你没看过《让子弹飞》吗,警官?我觉得你刚刚说话的样子挺像姜文。你们都一样,根本不懂什么是公平,只会喊口号。”周嘉平说。

  “为什么重要吗?你们要有一个交代,要有一个凶手,现在有了,皆大欢喜,不是吗?”

  “第一位死者李春花,”康珩没有理他,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开始审问,“是个一辈子连城都没进过几次的农村老太太,和你毫无关系,你为什么要杀她?”

  “第二位死者赵运盛,外省务工人员,据查你从没去过他老家所在地,他跟你也从没有过接触,又是为什么杀他?”说到这里康珩停了下来,也看向周嘉平。

  周嘉平还是不说话,康珩便接着问:“第三位死者钱冉冉今年只有四岁半,你怎么忍心下得了手?”

  周嘉平的表情有了一丝触动,康珩见状就把现场拍的照片展开推到他眼前:“我们知道孙梦云怀孕了,你即将为人父,为什么还能对别人的女儿做出这种事?”

  “好,那说说最后一个死者孙浩凯,他调戏于丽,李明波跟他打了一架,孙梦云找他谈话,他反而辱骂威胁孙梦云,你打了他一顿,还觉得不够出气干脆杀了他。你很爱孙梦云吧,那么其他谋杀是不是也跟她有关?”

  这次周嘉平很配合:“李春花是我用车撞死的,撞了一下之后怕她不死我还倒车又碾了她一次。赵运盛被我推进工地地基的坑里,我猜大概是流血过多或者钢筋刺穿主要器官致死吧。钱冉冉、钱冉冉我给她静脉注射的氰化物,死得很快,不算太痛苦。孙浩凯吃了点苦头,溺死之前那些刀伤应该让他疼了好一阵子。”

  听完康珩已经基本确定周嘉平就是他们要找的人,这些细节只有警方和凶手才知道。

  “康队,让孙梦云来试试吧,他们夫妻感情很好,也许孙梦云能让他开口。”乔令白建议。

  康珩隔着审讯室的玻璃注视周嘉平,这个男人意志很坚定,如果不从他薄弱的地方击破恐怕其他手段都没有用:“等天亮就去请孙梦云过来吧。”

  孙梦云来了又走了。周嘉平要求上个厕所,洗把脸,再让他抽支烟,他就什么都肯说。虽然这些都是嫌犯经常会提的要求,但周嘉平态度转变太突然反而让康珩直觉哪里不对劲。

  徐亦昆也是相同的看法:“周嘉平手段凶残,心志坚定,从58岁的老人到4岁半的孩子都能下手,如果他会顾忌孙梦云,又怎么会犯下这些罪行。”

  乔令白态度则比较积极:“即使是连环杀手也有其薄弱点。从监控录像里看得出来,孙梦云一来他就有些慌了。还有孙梦云哭说求他看在孩子的份上认罪伏法,他也接受了劝说。我觉得孩子是个重要因素,从作案手法上来看,他对钱冉冉是不同的。”

  “老昆,你叫个人,跟一起他去厕所,”康珩想了想还是同意了,“注意点别让他逃跑或者自杀。”

  “他就躲在厕所隔间里,背对着我,徐哥喊了几声他都不答应,”陪着徐亦昆一起的年轻警察紧握着拳头,面色苍白眼睛红肿,看起来像是哭过了,“徐哥就过去看。太快了……他太快了,我还没反应过来,他就袭击了徐哥。对不起康队,我没想到嫌犯竟然丧心病狂到敢在警局袭击警察。等我反应过来,已经……”

  徐亦昆被送去急救,康珩刚刚从医院回来,医生说他的左眼保不住了。康珩强行控制自己的情绪,拍了拍年轻警察的肩膀:“不是你的错,是我的。”

  他转身进审讯室,周嘉平已经被严格控制起来了,他觉得自己用尽全身力气控制自己才没有殴打周嘉平:“谋杀、袭警、严重伤人,数罪并罚。你说我不懂什么是公平,恰恰相反,我觉得徐亦昆没有死,但你肯定会被枪毙,这就是公平。”

  周嘉平神经质般地哈哈大笑:“公平,公平,还是公平!你懂个屁公平!”

  “康队,我重新看了周嘉平和孙梦云见面的监控,有点不对劲。”乔令白红肿着眼睛跟康珩汇报。她从进单位开始就跟着徐亦昆学习,徐亦昆对她来说亦师亦友。

  “周嘉平从自首以来情绪都很平静,”乔令白打开电脑屏幕开始分析,“为什么会突然暴起伤人?于是我重看了他们见面时的监控。这里,孙梦云刚走进审讯室时,周嘉平的表情显得非常诧异。他是个很聪明的人,他们夫妻感情也很好,他没理由想不到我们会选择孙梦云作为突破口。但为什么他当时表情那么诧异,好像根本没想过孙梦云会来见他一样。”

  “还有这句话,”乔令白把进度条往前拉了一点,“孙梦云说‘嘉平,为什么你会去杀人,我简直不敢相信,我很害怕’这句话的时候,她身体往前倾了一点,反而是周嘉平往后缩了一下,这明显不合常理。”

  如果是孙梦云害怕周嘉平,他们的反应应该恰恰相反。康珩握紧双拳,他还是掉以轻心了,没有对孙梦云这个孕妇有所防备,这些异状他当时就应该发现。

  乔令白接着说道:“还有就是孙梦云让他为了孩子认罪,她虽然在哭但是语气和表情都非常坚定,更像是在下命令。而周嘉平只是被动地点头,接受这个命令。”

  康珩突然接着说道:“是那句话,就是那句话,周嘉平之所以袭击老昆就是因为她临走前说的话,‘别担心,我和孩子都好好的,徐警官会送我们回去,倒是你,眼镜都花了’然后她递了一块眼镜布给周嘉平。”

  乔令白也握紧了拳头:“难怪后来她硬是不要昆哥送她,难怪周嘉平会想到折断眼镜架用镜腿作凶器……这个女人,简直是魔鬼!”

  “康警官,嘉平都已经承认了,为什么还要找我来?”孙梦云流露出明显的不解。

  “一开始,你隐瞒了你丈夫和孙浩凯的矛盾,我以为你是想把我们的视线转移到于丽和李明波身上,保护周嘉平。但我现在明白你不可能那么愚蠢,你就是要让于丽和李明波来说周嘉平和孙浩凯的矛盾,这样我们才不会怀疑,周嘉平也才不会怀疑。”

  “你怀孕的事我们去查证过,已经快12周了,”康珩冷冷地看着这个女人,“但是有一件事你没有告诉我们,原来你已经预约了流产手术,周嘉平知不知道?”

  “知不知道又怎么样,”孙梦云收起了楚楚可怜的表情,变得非常冷静,“孩子的父亲是个杀人犯,他生下来就有原罪,就要受苦,就算我不想生谁又能怪我呢?就算你要告诉周嘉平也无所谓,他不可能再被放出来了。”

  “谋杀案就是从两个多月前开始的,”康珩把凶案现场的照片放到孙梦云面前,“我真的不明白,你只是怀孕而已,他为什么心甘情愿替你去杀人?”

  “你对周嘉平说了什么,让我猜一猜,是那一套吗?什么献祭人命就能让孩子获得巨大的利益?”康珩继续问道。

  孙梦云快速地冷笑了一下:“我是一个大学老师,看起来像是会被洗脑的蠢货吗?”

  “或者是像泼妇一样威胁周嘉平,如果他不替你做事你就带着孩子一起死?”康珩感觉到了孙梦云的傲慢,就从这一点攻击她。

  孙梦云果然有些恼怒:“我提醒你注意态度,现在我是来协助调查的,不是你的犯人,再人身攻击我投诉你!”

  “那你还能有什么手段?毕竟在你没怀孕之前,周嘉平可没有对你言听计从。所以他看重的根本不是你,而是你肚子里的孩子。这叫什么,投鼠忌器吗,孩子是玉器,而你是一只幸运的掌握了玉器的老鼠罢了。像你这样的人除了一哭二闹三上吊,还能有什么本事?你连自己动手都不敢,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暗处。”

  “像你这种人懂什么,”孙梦云轻蔑地笑了,“你知道Extra sensory Perception吗?你知道量子纠缠吗?你知道超距感应吗?你知道什么是大数据吗?蝴蝶效应你总应该听说过吧?我当然可以告诉你周嘉平为什么杀人,但他不是为我杀人,我只是恰好找到了他的网络日记而已,就算你们不来请我协助调查,我自己也是会来的,因为我是一个遵纪守法的良、好、公、民!”

  里面有大量关于量子力学和超感知觉(ESP)——也就是俗称的第六感——的记录,很多都混乱如同梦呓。

  “请市立大学物理系的教授看了,”康珩跟大学负责人通完电话后得到了专业意见,“对方用八个字概括‘不知所谓,胡说八道’。”

  “所以他写的这些全都是脑子坏了编的?还编得有鼻子有眼的。”一个专案组的同事说道。

  康珩再次审讯了周嘉平,这个男人终于开了口,他不再平静,说的是跟孙梦云一样的话:“量子纠缠证实了超距感应的存在。人类的大脑本来就只被开发了3%,你知道大脑完全开发的人拥有什么样的能力吗?超感知觉真实存在!我知道你不信,那你听说过大数据吗,你知道如果样本数据足够多的话,理论上可以预测一个人的一生吗?蝴蝶效应总听过吧,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可以引起一场海啸。那些人就是蝴蝶的翅膀,梦云和孩子就是会被海啸夺去生命的无辜者!公平,公平,哪里有什么公平,凭什么我的老婆孩子就会被那些人害死?凭什么!”

  “周嘉平,你这个情况多久了,有没有去看过医生?”康珩是不懂量子力学,但也知道周嘉平说的话跟科学绝对没有任何关系。

  “梦云她很害怕,那些人迟早会害死她。李春花会坐飞机探望子女,她朝飞机发动机里扔五帝钱祈福,导致航班延误至凌晨。和她乘坐同一航班的梦云会在打车途中,因天黑大雨、司机疲劳驾驶出车祸而死。

  “第二个赵运盛,他会因为醉酒而去攀爬工地脚手架,跌落摔伤,向老板讨要医药费不成而报复社会,梦云那天会因为外出而被他无故杀死。

  “还有钱冉冉,她是个被家里惯坏了的小公主,那天保姆去接她放学,她不听话冲出马路,快速行驶的车辆为了避让她而猛打方向盘,却会撞死过路的梦云。

  “王浩凯这个垃圾,变态,下三滥的杂种,他会因为追求不成而奸杀梦云,其他几个人都是过失,只有他是故意的,这个!

  “徐亦昆本来不在计划内,但没办法,蝴蝶又扇了一次翅膀。他会在追捕逃犯的过程中发生失误,让那名逃犯劫持梦云作为人质,最终导致梦云被害。

  “不是我想杀人,而是我不得不杀人,我要保护我的妻子,和我尚未出生的孩子!”

  康珩按捺住想骂他神经病的冲动,指出了他话里的一个小漏洞:“假如徐亦昆是追捕逃犯出了意外,那你的目标应该是逃犯而不是警察。不然换个警察去抓人,也出了同样的意外呢?”

  “没用的,没用的,那个人太强了,我杀不死他。我不怕告诉你,那人和我一样,但比我强多了。”

  “和你一样是什么意思?和你一样有这些感应,还是和你一样是连环作案的罪犯?”

  “康队,如果不能把孙梦云定罪,这起案件根本不能算完结。但她太狡猾了,所有事情都是周嘉平一个人做的,我们根本没有证据。”乔令白非常气愤,徐亦昆现在还躺在医院ICU里。

  “未必,”康珩反手用指关节轻轻敲着桌面,“你记不记得一个小细节,那天孙梦云看到案发现场照片的时候,她虽然装得害怕,眼睛却一直忍不住往上面瞟。最后她情绪有点失控那会儿,甚至忍不住动手摆弄了一下那些照片,虽然她很快就克制了自己的冲动,但却给我了一些启发。”

  “周嘉平的网络日记藏得很隐秘,用的是专业手法。但孙梦云才是计算机系毕业的,周嘉平是学工商管理的,那么平时是谁在做这些事就很明显了。我记得你说过,有一部分连环杀手有保存战利品的习惯,孙梦云让周嘉平写了日记,那么她自己的战利品呢?她家里什么也找到……如果那些东西本来就没有藏在现实里,而是藏在电子世界里呢?”

  事实证明康珩的思路是对的,没过两天网络技术部门的报告就出来了:“康队,咱们有证据了!”

  看见乔令白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,康珩也很高兴,找到孙梦云的罪证才算是对所有死者和重伤的徐亦昆真正有了交代:“怎么说?”

  “孙梦云真的是个变态,”乔令白赶紧汇报,“她在网络上保存了很多视频片段,其中有一条百分百可以将她钉死。”

  视频的一开始对准了孙梦云的电脑屏幕,里面正在播放周嘉平残忍杀害孙浩凯时的情景。然后镜头转向了孙梦云本人,她带着满足的笑意。这时视频里传出周嘉平的声音:“梦云,我都照你说的做了,我保护了你和宝宝。你以后再也不用害怕了,你说过会害到你的人都死了。我做得是不是很好,你还满意吗?”

  孙梦云点了点头:“你做得很好,老公,你对我真好。如果以后我再感觉到谁会伤害我,你还会再像现在这样保护我吗?”

  周嘉平的声音又传出来:“当然会,无论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,你要我杀谁都可以。我爱你,梦云。”

  “梦云,我好想要你,又怕伤害到宝宝,但我忍不住了怎么办,你看它硬得都不行了。”

  “老公,你还想像上次那样,一边看杀坏人的视频,我一边帮你用嘴弄出来吗?”

  当康珩他们赶往孙梦云家的同时,她正焦急地拖着行李站在家附近的十字路口,一辆黑色SUV缓缓驶近,一个长相平凡的男人探出头:“是您叫的车去机场吗?不好意思我原先的车坏了,今天换了一辆。”

  这个高大健壮,穿着白衬衫黑西裤,理着短短平头的男子停好车,下来帮她搬行李,一边搬一边说道:“您好,孙女士,我是您今天的专车司机梁喆。”

  司机啪地按了一下锁车键,车门突然锁死了,孙梦云直觉有哪里不对……等等,司机刚刚叫她“孙女士”,可她是用别人的账号叫的网约车,司机为什么会知道她姓孙?

  “你、你、你是警察?”孙梦云惊恐地问,但立刻知道不是,警察要抓她不用假扮网约车司机,“不、不对,你究竟是谁?”

  “我叫梁喆,是个猎人。我捕猎的对象很容易猜到吧,”男子笑了,戏剧化地停顿了一下,并露出了一口白牙,“就是你这种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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